乾隆與香妃的傳說

    她是乾隆的寵妃,生于1734年,維吾爾族,世居葉爾羌河道域,文藝作品中描述的遍體生香的   香妃。其實,她有沒有名字,是否又被人稱做伊帕爾罕、容妃這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,她和古老的喀什一起降生了。
    她先是一個滿身披發出異香的少女,后來又長成一個眉頭緊鎖的深患懷鄉病的婦人。當一絲若有若無的沙棗花的香氣隔著長遠的年月吹拂過來的時候,我依附一些古老的野史、傳說及繪畫認出了她。
    她有時讓我感到生疏,有時又令我認識。
香妃    必于香妃的傳說,最古怪并且傳播最廣的有三種。
    一種傳說就是:某夜,清乾隆帝王夢見一位來自西域、跨騎黃龍的仙女,一手捧鑲金白玉天印,一口嚼銅枝銀葉金瓣花,騰香霧駕彩云來到乾隆帝王的眼前,自稱奉真主之命嫁于陛下為妃。乾隆帝王喜不自禁,馬上笑醒,頓時派人速往西域尋訪。尋妃人馬到了喀什噶而后,本地維吾爾族黎民簇擁前往圍觀。領隊大臣坐在馬背上四處觀望時,只見一個維吾爾族少女左手捧著盛滿酸奶的土陶碗,口噙的沙棗花豈不正是
    銅枝銀葉金瓣花!正與皇上夢中所見暗合。真是天遂人愿。隨即,這位維吾爾族少女被尋妃的人馬帶回了都城,帶到了乾隆帝王眼前。
    這位身披赤色輕紗、半遮臉頰的維吾爾族少女,用一雙清亮無比、深邃無比的眼睛又驚又怕地望著乾隆帝王。少女滿身披發出濃厚的似檀非檀的沙棗花的異香,一下子浸透了乾隆帝王的五臟六腑,使乾隆帝王心猿縱羈,意馬脫韁。乾隆做了二十六年的帝王,只管后宮美人三千,但像面前這樣的骨里透香的女性仍是第一次見到。
    乾隆帝王大喜過望,封她為香妃,對她倍加恩痛愛戀。自此,“香娘娘”的美名不脛而走。傳說,香妃后因不服都城水土,又思鄉念親心切,被送歸故鄉省親,途經內蒙古呼和浩特時因病遍天。本地人為之立祠祭祀,之后又護靈扶柩長途跋涉回歸喀什噶爾埋葬。
    另一類故事則說,香妃本是當年動員“巨細霍加之亂”的小霍加霍集占的老婆,天生體有異香且身姿曼妙,令乾隆帝王垂涎已久。當清朝決意征服天山以南之前,乾隆帝王曾召定邊將軍兆惠面諭:必生俘霍集占之妻送來都城。
    “巨細霍加之亂”平定之后,霍集占之妻被送來都城,乾隆帝王一睹芳顏便如癡如醉,當即封為香妃,欲行百年之好。可香妃紀念故里與親人執意不從,并身懷利刃以死相抗,乾隆只好作罷,并盼其回心轉意。
    皇太后聞訊后震怒,乘乾隆外巡之際,招來香妃,以毒酒賜其一死。香妃早已不堪忍受“俘虜”之辱和樊籠之苦,欣然接受。乾隆回宮后見其香消玉殞,哀傷不已,命令運尸返鄉,以妃禮埋葬于喀什噶爾。
    第三種傳說是,說乾隆是一位和隋煬帝一樣貪淫好色的帝王。只管后宮美人三千,但他仍色目四張。香妃入宮的那一刻,從她身上披發出來的香味,一下子就把乾隆帝王迷住了。從此,乾隆帝王三宮六院的后宮美人再也聽不到他的腳步聲,妃子們的龍戲鳳袍被都變成孤枕冷衾了。
    乾隆帝王整天泡在香妃宮里,日子一長,受冷落的妃子們十分忌恨,紛紛向太后起訴,說香妃身上能披發出一股子香氣,這種香氣就是妖氣,會使男性們得軟骨病。她用這種妖氣把帝王給“吸”住了。
    太后聽信了妃子們的讒言,為了圣軀平安和大清山河的恒久,她乘乾隆帝王一次外巡之際,將香妃賜死。這樣,香妃因寵受妒而香消玉殞。
    以上這三種傳說,我比較喜歡第一個。因較之于其他兩種傳說,它比較著名。當我以今天的眼光來觀測和理解古代的、已逝的一切,也會猜疑那些經歷的真實,會對自己的記憶提出質詢。可是你看,奉帝王之命從都城不遠千里到喀什尋妃的大臣,站在了煙塵彌漫的中亞名城   古喀什噶爾的街頭,目擊了一位維吾爾族少女的美。
    她斜騎在一堵厚厚的土墻上,目惠顧盼流轉,姿容曼妙地看著圍觀人群的熱鬧,那斑駁的被日光和月光曬透的土墻上留下了時間的光斑。
    她聚精會神地望著人群擁雜的熱鬧處,又像望著遙遠處,全然不顧騎在馬背上的尋妃大臣們向她投來的驚喜萬分的眼光,以至于薄如蟬翼的衣衫從肩頭上滑落,她也渾然不覺。好像她一直在被包裹著,披發出濃厚花香的身體之外,堆砌出一個精神的形體,所有的美都在她身上形成極致:遠古、神秘。
    史傳,香妃進宮后一直被乾隆痛愛,在宮中活到五十五歲時病筆。但我寧肯一廂情愿地確信,第一種傳說中香妃入宮后不久,因不服都城的水土以及懷有深深的思鄉病,她那顧盼流轉的深眸逐漸黯淡,在被送回故土喀什噶爾省親的途中抱病遍天,而不是在重門深鎖的皇宮里雞皮白發,丑惡地老去。
    此刻,騎在高頭大頓時的尋妃大臣向著她慢慢走過來了,一陣帶著濃厚花香的熱風挾裹著灰塵從她凝白的臉上吹過。今后的一切又含糊了,仿佛她并沒有確切的今后,只有這個時刻
    我是一個輕易被細節打動的人。百年事后,人世的傳說中何以把一個女性遠古的美傳播至今?我們不大概對古代有所親歷。因為歷史就像人一樣,有著遺忘的西域的佳麗時代特性,也有著記憶變形的特性。但,歷史仍需要眾多的口來傳誦。
    傳說香妃回到宮中,整天悶悶不樂,整日幻想著能回到自己的故里。
    傳說之一,乾隆欲和她行百年之好,但香妃身懷利刃以死抗爭,乾隆只好作罷。這個說法,我予以否定,因為香妃不大概身懷利刃向乾隆相抗。懂一點清宮歷史知識的人都知道,帝王在選好陪他入寢的妃子后,都要讓人把她的滿身當真地洗上幾遍,然后裝入一個布袋,由太監肩扛入宮。在如此嚴密的入宮程序中,香妃又怎么能“身懷利刃”呢?
    以上的故事,僅僅是傳說罷了。從清末至民國年間,文人們曾以這類主題寫出了大量的野史小說和戲劇,流布之廣,影響之大,已完全掩蓋了香妃的原來面目。
    好比,當眼下歷史劇戲說之風漫延時,香妃(伊帕爾罕)被劇作家以順應時代的要求塑造成了一個英雄人物。
    那仍是1999年的冬季,一個飄雪的晚上,恰逢新疆出產建設兵團豫劇團創排的大型歷史劇《英武香妃》在烏魯木齊市公演。本地的一個密友怕我獨自在家寂寞,便邀我去看。我在一種不解中試圖盡力靠近這個“英武香妃”。
    這部歷史劇主要描寫了清代乾隆年間,乾隆為視察兆惠將軍平叛情形,假扮馬販來疆,途中與送諜報的香妃相遇,兩人在平叛中結下了真正的戀愛。從豫腳本身來看,這部戲故事情節起伏跌宕,演員唱腔柔美,可是,我以為香妃不應該被塑造成這樣,這讓我感到極度的生疏和不適。
    因為在我的想象中,她的臉始終是在歷史的煙塵中被遮蔽起來 的愁苦的懷鄉者面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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